姜树华简介
中国分级阅读研究院教育专家,全国著名特级教师,江苏省人民教育家培养对象,如皋市安定小学校长、党总支书记,“国培班”导师,“全国语文大讲堂”特约讲师。


         2014年4月17日,《江苏教育报》编者曾在刊发我的文章《“功利”阅读  一路“悦”来》前有这样一段“编者按”:

  姜树华老师用“功利”二字道出自己阅读的缘由,他坦率地讲,自己读书是被“逼”出来的,或为了排遣寂寞,或为了提升自己的教学能力,或为了解决某个实际的教学教研问题,总之他的阅读不是自然而然的、从心而发的。但编者认为,如果“功利”的动机是带领一个人亲近阅读从而喜欢阅读、享受阅读的“领路人”,这又何尝不可呢?仔细想来,我们生活中已获得的很多“部分”,其实起初都源自“功利”的动机。只要我们在追求的过程中,逐渐认识到某一行为真实的意义,并且愿意投注时间、情感,收获了成长与感动,这就是对自己最有益的。

从编者的话语中,显然能感觉到时下绝大多数还是不喜欢“功利阅读”这样表述的。于是,为了迎合大家,我将题目粉饰了一下,定为《阅读:让自己更舒服》。概由之,我的阅读舒服感主要来自这样三个方面:一、阅读,为我排遣寂寞;二、阅读,为我提升专业;三、阅读,为我驾驭管理。 

一、阅读,为我排遣寂寞 

从我的村小经历说起……

■一个无奈  

一九九三年的那个夏给了我冬的感觉。深深烙刻着乡村小农意识的我,结束了三年的师范生活,一心想回老家任教。但命运却玩笑地多出一站,我被分配到外地一所农村小学工作。偏远的村小,当时几乎是纯一色的老年教师,地地道道的勤苦教育人。大家习惯了经验教学,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耕作式教学。课间闲暇,鲜有教学研讨,更多的倒是相关时令农活的讨教。放晚学后,我这个远乡人自然成了不需学校安排的常住护校人。送着晚霞,拖着常常的身影,挥别最后一位下班回家的同事,锁上锈迹斑斑的校门,校园内我只身一人,好静啊。那情那景之下,阅读成了我驱赶寂寞的无奈选择,没有比这位更有耐心、更富学养的“友人”了。于是,在那盏发红的灯泡下,开启了我精神的航程。因为我缺乏深厚的阅读底蕴和良好的阅读习惯,当初的我很不耐烦整本书籍的阅读,拿到手上常常昏昏欲睡,阅读报刊杂志自然成了兴头。那段时日,《读者》《小学语文教师》《演讲与口才》等杂志成了我的案头客。

■一回讨巧  

收获总在不经意间见长。有一回,学校与邻乡的一所小学进行教学联谊活动,需要提供一节公开课。我这个正规科班出生的年轻毕业生自然成了同事们的“推举人选”,可是上什么课让我犯难了,情急之下,我回翻了阅读过的一叠叠杂志,遂在《小学语文教师》杂志上硬搬来一份教案,结果竟成功“糊弄”了来校听课的十几位联谊学校老师。现在想来,兴许是听课老师们出于对我这位年轻教师的关爱,他们纷纷说这小伙儿教学设计有高度,课堂有情趣。当时的我内心暗自庆幸,阅读兴趣倍增。

■一种炫耀  

初尝阅读“甜头”的不仅是课例的成功“盗用”,还有许多次卖弄阅读收获时博得的羡慕眼神。有一回,我碰读到《被误读的古典诗词例举》一文,文中提出“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中的“床”不是“卧榻”之意,而是“井栏”之意,床是“井上围栏”,古人把有井水处称之为故乡,故有“低头思故乡”;“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中的“落霞”不是云霞之意,而是指“零散的飞蛾”,属当地的麦蛾,“落”不是洒落,而是句中与“孤”相对、相近,是“散落零散”之意。不管这种理解有无偏颇,有无考证,但这样解释倒也不失常理。

我常常在跟同事们聊天过程中,就这样如数家珍,经常抛出一些书中“见识”。结果卖弄效果奇佳!我似乎有了一种成就感。渐渐地,学生、家长、同事、领导向我投来欣赏的目光。我的成就感陡增,越发珍惜这样的“卖弄”机会。于是,每当我读到“奇闻异事”便暗自生乐,狠咽一口。就这样,阅读让我有了更为直接的“奔头”——为了让人瞧得起!所以,我更乐意把我的阅读说成是“被阅读”。

 

二、阅读,为我提升专业

从我的专业发展说起……

■第一篇论文 

随着阅读积淀的逐渐丰厚,对教育教学常常就有了一种思考自觉,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的教学常常有了一种闪烁着杂文眼光的直觉。我的第一篇严格意义的论文写在1999年,不是语文论文,而是一篇关于思品教学的论文——《思品课也应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文章表述简洁——“提干+观点+例举”,整个一篇“骨感”论文,或因为我平日阅读杂志较多,故观念比较入时,论文很快从如皋市的初评中脱颖而出,送评南通市,结果获得如皋唯一的“南通市一等奖”。感觉那次获奖真像中了体彩一般,时任思品教研员,现任市局基础教育科的冯建卫科长专门约我面谈,大加赞赏,真诚勉励。当了解到我的学习状况之后,他若有所思,善意地提醒我要想真正投身教研科研,要善于静下心来,看整本的书,由经典的教育书籍开始。我的首批整本阅读开始于《情境教学在小学语文教学中的运用》等语文教学相关的书籍,因为我认为这样的书易于消化,便与应用。随着阅读视野的扩大,我不仅仅停留在语文教学类书籍,逐步延伸至苏霍姆林斯基《学生的精神世界》等教育类书籍;《人间喜剧》《飞鸟集》等文学作品;《影视艺术基础》等艺术评论。

■第一个课题 

2000年,学校获批了南通市“十五”重点课题《农村小学生学习心理健康的指导与实践研究》(当时,整个南通只有50项课题之一)。于是,心理学类别的书籍走进了我的视野。我必须读,因为我是课题主持人,课题已经获批,没有退路,要前行就要阅读。行进在教科研路上的我,读书实属需要,需要当属功利。

■第一次赛课 

阅读不仅助于科研,还给了我无穷的课堂力量。我第一次参加市级教学评比是在我毕业十年后才得到的一次机会。200311月份,在准备如皋市青年教师赛课的那个时段,我把近十年装订在家的《小学语文教师》、《小学教学》等杂志和看过的小学语文教学方面的书籍再次翻阅,那些是我唯一的备课资料库,敝帚自珍,积淀在关键时刻显示“药力”。记得比赛第一轮是说课,当我说课结束刚出门时,有一个人叫住了我,就是现在的导师——许友兰。她打量着我,问我来自哪里,我知道她当时根本不认识我,因为送我来到赛场的是我阅读过的书籍。那次教学竞赛,我获得一等奖第一名,从此,便被“逼”上了更多的公开课、赛课的场子,阅读怎能停歇呢?为了执教《安塞腰鼓》,我成体系地阅读了刘成章的《黄土情》;为了执教《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我阅读苏轼;为了执教《水》,我阅读马朝虎的《丑娘》;为了执教《鞋匠的儿子》,我阅读《林肯转》;为了执教《伊索寓言》,我阅读三个版本的《<伊索寓言>集》(马长山的《颠覆寓言》)……很多时候,为了上好一节课,我要选读多本书。我并不在乎别人耻笑我知识的狭窄,因为我的确没有很厚实的阅读底子。为了课堂的厚度,我只有阅读相关文献,才能“看高一线”。因此,我的阅读,更多是以“有用”为追求,极为功利。

三、阅读,为我驾驭管理

从校长领导力的本源说起……

为了更轻松些当好校长,我当然会阅读大量的管理类书籍,因为谁也没有教我怎么管理。父母是农民,只会苦口婆心地让我认真读书;在学校学知识,师范时期学了点儿教育学、心理学;管理就这样一直离我很远。要补这一课,只有阅读!今天我想要说的倒不是如何读管理的书籍,而是我尝试着从阅读的另一个角度来提升领导力。我明白一位校长的领导力应该来自这样三个层次:情感的、制度的、文化的。于是,我明白要能抵达第三境界,校长的博学多知显然是前提,虽然我还远没有抵达,但我一直在努力……

■为走近教师而阅读

 甘当“二传手”  

为了有效推进“活动单导学”教学模式,我读《学校的挑战》(佐藤学著)。这也是对我们当下“活动教学”模式的理论溯源与实践策应。佐藤学经历1000所中小学实验失败与3000所中小学实验成功的基础上,总结了建构课堂教学规范的独到见解,值得我们借鉴。我乐此不疲地做上了“二道贩”。比如告诉老师们佐藤学认为的教师“上课三件事”——倾听、串联、反刍;佐藤学认为的“精彩课堂”——“精彩”并不是指教师“上课”的优劣,而是指每一个儿童自由自在地、有个性地参与教学,形成了以“倾听关系”为基础的课堂。“尊重”创造“精彩”;佐藤学认为的“合作学习”——学习是基于合作的“冲刺与挑战”,“若无其事一般”的合作。合作学习的意义不仅在于课堂,更着眼于人们彼此间的信赖,构建多元文化共存的社会。

乐做“点灯人”  

为了激励老师教学个性,我读“民国大师系列书”。我向老师们讲述胡适、梁启超、王国维、徐志摩、沈从文等大师们怎样讲课的。他们他们大致可归为两类:善讲者与口拙者。

善讲者的群体中首推胡适,他很在意于演讲技巧,甚至注意到演说前不要吃太饱,最好喝杯茶或小睡这样的细节。他能尽情发挥演说家的神态、姿势,语气总是十分真恳,带一股自然气,所以特别能够感动人。徐志摩也是善讲者。不拘一格,有时干脆把学生带到郊外草坡上杂乱坐着或躺着……即使在教室上课,也颇随意,有人描述:“先生常口衔纸烟进教室,脚翘在椅上或坐于书桌上……使人感觉在花前明月。梁启超总是简短的开场白:“启超是没有什么学问。”接着眼睛向上一翻,轻轻点点头:“可是也有一点喽!”然后便是手舞足蹈,情不自已,有时掩面,有时顿足,有时狂笑,有时叹息……

不善讲的群体中有著名的国学大师王国维,拙于言词,尤其不善讲书。梁漱溟亦是如此,不善言辞,每当讲到某个道理时常不能即兴说明,便急得用手触壁或用手敲头深思。沈从文更有意思,第一次授课时,慕名前来的学生很多,竟然让他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先在讲堂上呆站了十分钟,才径自念起讲稿来,仅用十分钟便“讲”完了原先预备讲一个多小时的内容,然后望着大家,又一次陷入沉默,最后只好在黑板上写道:“今天是我第一次登台上课,人很多,我害怕了。”

我拿民国的这些大师们一一说事,来告知我们的老师,要有真才实学,才会有真正的教学个性!

寻找“共同语”  

为了和老师亲近,我阅读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 我跟老师们谈富可敌国、英俊潇洒、能量超凡、饱有才学的都教授,并隐含地告诉大家这样的人只有“来自星星”,不要埋怨生活。在我提醒老师们这部电视剧的广告意识和我们需要警惕的“媚外”文化现象之际,我顺势引领老师我们要创造一个类似于“植入广告”效果的教学状态——学习的最佳状态应该是让学习者感觉不到在学习。

■为走近学生而阅读

我一直认为,要走进谁,首先要走进他的“话语圈”。“白蒲小学师爱阅读123工程”就是这样产生的,每学期白蒲小学的老师都要读一部动画片,读两本儿童读物,读三部儿童电影。为了跟学生聊得起来,我读儿童读物《夏洛的网》《昆虫记》《狼王梦》。其实不光是学生喜欢读,我们大人也喜欢“童话”。我们要《相信童话》,因为“童话是真的”:所有的童话都在用故事讲述着我们承认经历过的或者没有经过的感情。

也许有人还认为,自己的阅读是无意的,是随性的,没有“功利”!我想弱弱地问一句,你为何无意读了那本书?怎么没有读其它书?即便如果你真随手拿的那本书,而那本书中没有什么吸引你的内容,你会继续阅读吗?不会的!这就是你随意之中有着不随意,说到底,你还是在选择性阅读,选择就是“功利”!

不要回避“功利”,即便“乐善好施”这样的行为,也在满足自己心理的愿望,还不是为自己赢得快乐了吗?只是要看我们到底怎么理解“功利”这个词语境界了。所以,我从不回避“功利”一词。我只源于一个想法:浩瀚书海,不选择着阅读,你会在“书海”中迷失。

书海无边!我会一直这样“功利”地、有选择地“为自己更舒服”而阅读!但愿有同行……